东方论坛 ２０１５年第２期 道教文献中“开通道路’’考释 姜守诚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北京１００７３２） 摘要：“开通道路”是道门科仪中常见的法事项目之一，其目的是打通前往阴间的道路，从而使亡魂顺利抵达幽 冥地府。通过翻检明代《道藏》，我们收集和整理了“开通道路”仪式的相关史料，并对其进行筛选和梳理，进而从章 信、符策、偈文、灯幡等几个方面，对该仪轨的流程及细节予以分析和介绍。 关键词：开通道路；上章；五路灯硌 中图分类号：Ｂ９５８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５—７１１０（２０１５）０２—００１９—０４ “开通道路”，又称“开通冥路”“开通冥漠”“开 通冥道”，是道门科仪中的一项重要内容。今 灵宝道派演行拔度科仪时，“开通冥路”仍是其必 不可少的节目。有关此仪式的诸多细节，历代道 法》卷二三《章词表牍品》也收录有“开通道路 章” 二三’ ４盯’。此外，《太上济度章赦》（卷中）、 《太上三洞表文》（卷中）亦载有“开通道路章”，行 文近似雷同。总的来说，上述“开通道路章”的内 容与措辞差异很大，但性质与功用则是相同的，均 系旨在为新亡者打通前往冥界的道路，以便让死 者魂魄顺利抵达地府阴间。诚如前引金氏《上清 灵宝大法》中收录的“开通道路章”文末附云：“谨 书中所载不多，对其流程的描述也大抵语焉不详。 下面，我们分别从章信、符篆、偈文、灯幡等几个方 面，对该仪轨的内容及相关问题略作梳理和分析。 一、章信 上章仪是早期天师道十分盛行的道门科 仪之一，其中包括“开通道路章”。约六朝道 书《赤松子章历》卷一“章信”条谈到演行“开 通道路章”仪时所需准备的法信物品：“衣服三 事，钱三百六十文，绢巾一丈五尺，衣绵三事，纸 一按璺 都拔罪章，并开通道路章，皆以广度为主。虽 斋官追荐，专为一人。然普及幽冥，系荐之魂，自 然蒙有。兼地狱之多，未易尽述。考掠之具，难以 悉闻。”嘲 二三 这就是说，“开通道路章”的 文意及内容虽然在形式上是追荐某个亡魂的，推 百二十张。”ｎ１（卷一’ 该书（卷五）则完整保存 究其本质却是以“广度”——普度地狱中的所有 亡魂，为主要宗旨和最终目的。 了“开通道路章”的行文内容及格式Ⅲ 五’Ｐ２１５－２１６）， 卷六也收录有“新亡迁达开通道路收除土殃断绝 宋末元初林灵真编辑《灵宝领教济度金书》 复连章”…（卷上‘Ｐ２２８－２２９）。南宋留用光传授、蒋叔舆 编集《无上黄篆大斋立成仪》卷九《章奏门》收 卷二《修奉节目品》“开度黄篆斋五Ｅｔ节目”条云： “（第一日）进拜破酆都开业道朱章，第二Ｅｔ进拜素 车白马朱章，第三日进拜开通道路朱章，第四Ｅｔ进 拜摄召亡魂朱章，第五Ｅｔ进拜沐浴全角朱章，第六 录拔度类“章”式共计五通，其中有“开通道路 章”【２】‘卷九＇ 蝴 。南宋金允中编辑《上清灵宝大 收稿日期：２０１５－０２—１０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中国近世道教送瘟仪式研究”（批准号：１４ＦＺＪＯ０３）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姜守诚（１９７５－），男，山东烟台人，哲学博士、历史学博士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道教 文献及道教史研究。 １９ 日进拜普度幽魂朱章，第七日进拜九炼生仙升度 亡魂朱章。七章既毕，即自次日为始，肇建斋坛， 通冥路”，又称“放赦宝篆”，其功用乃系直破地狱、 拔幽魂出离冥府；另一道用于“颁赦”，又称“生天 质明行大禁坛仪，检摄斋坛，内外清净。”［４１（卷二 ’ 前引“开度黄篆斋五日节目”窗体中，“进拜开通 道路朱章”是排在第三天时举行的科仪项目。金 宝篆”，意在超升幽魂、直透天堂。 此外，焚化“开通道路符”也是“行破暗开通 道路法”的必备步骤之一。南宋蒋叔舆编集《无 允中编《上清灵宝大法》卷二三《章词表牍品》开 篇有一段总论：“章乃古式也。世之法书，随时不 同。惟有章格，不容以私意更易也。如黄篆齐，则 自来用五通章，并朱表也。日素车白马章，破酆都 拔罪章，开通道路章，沐浴炼度章，升度亡魂章。 近有更易移动其格者矣。师传旧式，非可移时，故 上黄篆大斋立成仪》卷二九《科仪门》“上清五府 摄召幽魂全角升度还神复性仪”条开篇即小字注 日“先望鬼门 排列香案。次法事法师，行破暗开 通道路法”云云，随后又云：“执开通道路符，密睨 日：元始登引，天真大神。上圣高尊，妙行真人。 十方无极，至真大神。倾光回驾，监真度生。诸天 丞相，南昌上官。韩司主录，监生大神。执篆把籍， 齐到帝前。随所应度，严校诸天。普告三界，无极 从古式也。”１３］［卷二三 ’由此可知，上述五种章式， 是拔度黄篆齐仪中最重要的内容，并且是按照严 格的顺序次第演行的，而“开通冥道路章”则是排 神乡。泉曲之府，北都罗酆。三官九署，十二河源。 上解祖考，亿劫种亲。疾除罪簿，落灭恶根。不得 拘留、逼合鬼群。元始符命，时刻升迁。急急如长 生大帝律令。”［２１‘卷二九１ ９。 。’前引咒文末尾又附小 字注日：“三遍，取天门燕一口，吹符上。弹诀再掐 诀，烧开通道路符于鬼门上。”［２１（卷二九１ 这段话 在“破酆都拔罪章”之后、“沐浴炼度章”之前。 二、符篆 据道载可知，大型斋醮科仪中的“开通 冥路”通常会施用“宝篆”。宋元之际郑所南（郑 思肖）编集《太极祭炼内法议略》（卷中）如此谈道： “若大斋醮，凡两次用宝篆：初‘开通冥路’，后 ‘颁赦’时。先以破地狱作用，书宝篆告下冥官主 的意思是说：手执开通道路符，默念咒语三遍，然 后取天门暴一口、吹人符上。弹诀、掐诀之后，在 鬼门方位上（艮位、东北）焚化开通道路符。 者，放释罪囚，而狱囚皆仰拜，宝篆宣传为赦书当 用‘冥官主者’四字。其宝篆亦多各别，亦有独作 用。勒字者，有以‘喳畔咤喇’四字叠书、倒自上 南宋初路时中编《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 卷十六《济度幽冥品》不仅保存“赤明三光开通冥 路真符”图案，还抄录了文书格式及内容：“右符告 下，泰山沿路山界、水界、空界神祗主者，疾速开通 冥路，启迪幽程，迎导亡过某人形魂，速随符光所 照，善达坛庭。勿阻勿遏，魂识安宁。有违律令， 罚及无停。一如告命，风火驿传。太岁年月日吉 时告下。”［ （卷一六＇ 并附文对其质地和规格予以 解说：“师日：此开通冥路符命法，用青纸朱书，折 角封印，就坛于未召摄之先。师导亡魂，得此，则 幽路善达无阻矣。”［６１（卷一六’ ’这就是说，“开通冥 路符命”是用朱笔书写在青色张纸上，然后将边角 折叠后加盖封印，在未行召摄亡魂之前就拿到坛 直拂下出者，皆破地狱作用，不当用于超升幽魂 生天宝篆也。若夫超升生天宝篆，则幽魂既离冥 府、跻我道域，已不属于冥官主者所司。况享祭 受炼，听受三皈九戒，一一俱毕，方宣给宝篆付幽 魂，执此上生天界，于此时实与冥官主者了无干 涉。其放赦宝篆则是放罪囚之诏，语其超升，宝 篆则是引导幽魂生天之造化，此吾之超升幽魂生 天宝篆，所以不当用‘冥官主者’四字，亦不当用 破地狱作用及天压地仰之类。同此一说，放赦宝 策其作用当下而愈下，直破地狱之下，庶可出幽 魂于地下也；超升宝策，其作用当上而愈上，直 透天堂之上，然后拔幽魂而见太上也。二者固不 场中来。若能依此法演行，则可使幽冥之路通达 无阻。 同，皆升降水火也。我之破地狱作用，惟于深定 中，密运我造化，亲奉慈尊大放百千道大光明，直 透地轮之下，尽化地狱为大清净光明之境，以是 翻检明代《道藏》中的各类经书，我们共计发 现三种“开通道路符”实例：其一、前引《无上玄 不赘用放赦宝篆。”闱（卷中，Ｗ ’这段是说：凡 遇大型斋醮仪式，须施用二次宝篆：一道用于“开 ２０ 元三天玉堂大法》卷十六《济度幽冥品》收录的 “赤明三光开通冥路真符”；其二、《无上黄策大 斋立成仪》卷四二《符命门》收录的“玉清开通道 路符”［２１‘卷四二’ ¨；其三、约出元明时《灵宝玉鉴》 卷三三《召摄幽灵门》收录的“开通道路符”。这 三信道符的笔划、结构和形制，均表现出迥然不同 的风格和特征。但就功用而言，它们又是大抵相 同的，可谓是殊途同归。 值得注意的是，《灵宝玉鉴》所收“开通道路 符”之后亦附有咒语，其内容与前引《无上黄篆 大斋立成仪》卷二九《科仪门》中的咒语完全相 同。［７］‘卷三三’ 这段咒语也是配合“开通道路符” 施用的，具体的操作步骤见如下程序：“右符焚，存 灰于手中，合玉诀，念前睨，吹灰于坛之座下。存 大行梵熏，周回十方，遍满坛场，内外洞明，并无遮 碍。左手艮文，右手剑诀，面鬼户丁罡三步，以剑 诀虚书‘摄召长夜府’五字。”【 ］【卷三三’ 就是说， 先行焚化“开通道路符”（聚形），将灰烬暂存手掌 内，然后诵念上述咒语，完毕后吹灰烬于坛座下。 其实，无论是“开通道路符”抑或前述咒语，均是 要打通冥界、以便让亡魂出离地府。 三、偈文 《灵宝领教济度金书》卷十一《赞颂应用品（开 度祈禳通用）》收录“开通道路偈”云：“天尊降旨 下瑶台，童子传言地狱开。业海爱河皆息浪，镬汤 炉炭变寒灰。真符告下罗酆去，阴府迎将净魄来。 观听法音消罪戾，永离苦海出轮回。”［４１（￣ｔ－－，Ｐ９９） 有趣的是，笔者在南地区从事道教科仪 的田野调查时发现，今台南灵宝派道士敷演二 朝～五朝规格的拔度斋仪之“开通冥路”科仪时， 会在相应节次处宣诵“冥路五方符命”。待每道符 命宣读完毕后、焚化时，高功会分别率众吟唱与方 位相配应的“开通冥路偈”： 东方：灵符一道召亡魂，召来坛前听。 东方童子来接引，三魂七魄永长存。 南方：灵符一道似飞龙，三魂七魄在其中。 南方童子来接引，接引魂兮上玉京。 西方：灵符一道空中摇，五朵莲花座座桥。 西方童子来接引，亡魂腾腾过金桥。 北方：灵符一道空中摇，三魂七魄付灵堂。 北方童子来接引，接引亡魂上南宫。 ：灵符一道投慈尊，超度亡魂出苦轮。 童子来接引，开通冥途度亡魂。 四、灯旖 在“开通道路”仪式的坛场陈设中，最为特别 者就是“五路灯旖”。南宋王契真编纂《上清灵宝 大法》卷三三《斋法坛图门》“五路灯旖”条云：“凡 关开通五路灯，以黄素造旖五首、并书开通道路天 尊，插于五方。”［８１（卷三三， ¨据此可知，道士举行开 通五路灯仪时，需以黄色缯帛制成旗旖五个，旖布 上书写“开通道路天尊”六字，并将灯旖分别插 于坛场的五个方位。该书卷三四《斋法坛图门》 “开通五路灯图”条则给予更详细解说：“凡建大 斋，当先开通道路，释放亡魂。法以泥座五个、插 白旖五首，按五方安：东方飞道大神，南方横道 大神，西方直道大神，北方遏道大神，都道大 神０”［８１（卷三四， 引文谈到灯旖为白色，而非之前所 言“黄素”质地。而且灯旖是插在泥质旖座中，分 别摆放在五个方位，藉此召请东方飞道大神、南方 横道大神、西方直道大神、北方遏道大神、都 道大神等五位开通道路神祗。此外，该书卷五四 《斋法宗旨门》“开通五路”条亦云：“法以泥座五个， 插白旖五首，以竹枝挂插泥座上，旖身书开通道路 天尊，按五方灯坛内安。”［８１‘卷五四＇ 盯 显然，这里又 补充了一点细节：五首白旖是以“竹枝挂插泥座 上”，且旖身亦书“开通道路天尊”六字。 关于“开通五路”的科仪流程及操作程序，南 宋王契真编纂《上清灵宝大法》卷五四《斋法宗 旨门》在文末予以介绍说：‘ 宗旨》日：兆面天门 三礼，点开通道路灯，逐方持旖吟偈，以策杖或剑 划开五路。先自东起，面东丁立，想太一使者、五 帝直符，布生 人东门，以策杖划开东方路。次 南、西、北、中，皆如此。（此是开通道路释放亡 魂。）” ‘卷五四， ’事实上，点燃神灯、执幡吟偈等 节次和动作，在今天台南灵宝道派敷演的开通冥 路科仪中仍旧可以看到。 五、结论 “开通道路”是古汉语中十分常见的词汇。据 《礼记・月令》记载：季春三月，命司空日：“时雨 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堤防， 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９１（卷一 嗍 ’类似 说法，亦见于甘肃悬泉置遗址发现的西汉平帝元 始五年（公元５年）泥墙墨书题记《使者中和所督 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ｌｏ】 上述文献中所 ２１ 见“开通道路”均是指保持道路的畅通无阻，清除 一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切障碍和堵塞。这也是该词最本初的含义，而 ［３］（南宋）金允中．上清灵宝大法【Ｍ］．（明）张宇初等编修．道藏： 第３１册【Ｚ］．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 社．１９８８． 后世道教则将所指对象由现实世界中通往各地的 “真实”道路，替换为联通幽冥阴府的“虚拟”道路 而已。 【４】（南宋）宁全真传授，（宋末元初）林灵真编辑．灵宝领教济度 金书［Ｍ］．（明）张宇初等编修．道藏：第７～８册［ｚ】．北京：文物出版 此外，我们也颇怀疑：道教拔度科仪中“开通 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５］（宋元之际）郑所南．太极祭炼内法议略［Ｍ］．（明）张宇初等 编修．道藏：第１０册［ｚ】．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 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６］（南宋）路时中．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Ｍ】．（明）张字初等 冥路”节目，当与汉唐时人丧葬礼俗中的冥界“过 所”观念有很深的渊源关系，而后者又是移植当时 官府推行的通关传信制度而来的。道门中人继承 了古代关津通行凭证及丧葬礼俗观念，不断地将 其宗教化、神格化和仪式化，并藉此衍生出一套完 整的科仪文献、文检、道符、法器和科介表演。道 士们试图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流程，让生者（孝 编修．道藏：第４册［ｚ］．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 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７］佚名．灵宝玉鉴［Ｍ］．（明）张宇初等编修．道藏：第１Ｏ册［ｚ］．北京： 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眷）相信：经由该项科仪之敷演，前往冥界的道路 已被打通，亡魂可以无阻碍地抵达阴间，从而保证 亡者能够顺利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途。 ［８］（南宋）宁全真传授，王契真编纂．上清灵宝大法［Ｍ］．（明）张 宇初等编修．道藏：第３０册【ｚ】．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 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９］《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整理，李学勤主编－丰Ｌ记正义【Ｍ］．北 京：Ｊｒ京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９． 参考文献： ［１］佚名．赤松子章历【Ｍ］．（明）张宇初等编修．道藏：第１ １册［ｚ】．北 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８． ［１０］中国文物研究所，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敦煌悬泉月令诏 条［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０１． 【２２】（南宋）留用光传授，蒋叔舆编集．无上黄篆大斋立成仪【Ｍ】． （明）张宇初等编修．道藏：第９册［ｚ］．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 责任编辑：侯德彤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ｏｎ Ｋａｉ Ｔｏｎｇ Ｄａｏ Ｌｕ ｉｎ Ｔａｏｉｓｔ Ｓｃｒｉｐｔｕｒｅｓ ＪＩＡＮＧ Ｓｈｏｕ—ｃｈｅｎｇ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Ｃｈｉｎｅｓｅ Ａｃａｄｅｍｙ ｏｆ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Ｂｅｉｊｉｎｇ １ ００７３２，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ｃｔ：Ｋａｉ Ｔｏｎｇ Ｄａｏ Ｌｕ，ｗｈｉｃｈ ｍｅａｎｓ ｏｐｅｎｉｎｇ ａ ｒｏａｄ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ｌｉｖｉｎｇ ｗｏｒｌｄ ｔｏ ｔｈｅ ｕｎｄｅｒｗｏｒｌｄ，ｉｓ ｏｎｅ ｏｆ ｔｈｅ ａｃｔｉｖｉｔｉｅｓ ｏｆ Ｔａｏｉｓｔ ｒｉｔｕａｌｓ．Ｗｅ ｃｏｌｌｅｃｔｅｄ，ｃｈｏｓｅ ａｎｄ ｃｏｍｂｅｄ ｓｏｍｅ ｒｅｌａｔｅｄ ｍａｔｅｒｉａｌｓ ｆｒｏｍ Ｔａｏｉｓｔ Ｃａｎｏｎ．Ｏｎ ｔｈｉｓ ｂａｓｉｓ，ｗｅ ａｎａｌｙｚｅｄ ａｎｄ ｉｎｔｒｏｄｕｃｅｄ ｔｈｅ ｓｔｅｐｓ ａｎｄ ｄｅｔａｉｌｓ ｏｆ ｔｈｉｓ ｒｉｔｕａｌ ｒｏｍ ｆａｓｐｅｃｔｓ ｏｆ ｔｅｘｔ，ｔａｌｉｓｍａｎ，ｓｐｅｌｌ ａｎｄ ｌａｎｔｅｍ ｉｒｔｕａ１．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Ｋａｉ Ｔｏｎｇ Ｄａｏ Ｌｕ；ｐｅｔｉｔｉｏｎ ｔｏ Ｇｏｄ；ｌａｎｔｅｒｎ ｒｉｔｕａｌ ｏｆｆｉｖｅ ｄｉｒｅｃｔｉｏｎｓ ２２
